
“发什么呆呢?”K的眼神里满是戏谑,不断冲着我身后的方向努嘴,“许多年后在咖啡店的角落碰到曾经喜欢的女孩,啧啧,这种剧情虽然俗套,但真碰上了我还是比较期待后续的。” 直接无视了他喋喋不休的怂恿,我自顾自地搅拌着杯子里早已所剩无几的拿铁。 “真没一点感觉了?还是你小子在硬装啊。”见状K仍旧不死心继续问道。 “无聊。”我白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没有流露丝毫破绽。 一番试探无果,自讨无趣的K只好闷闷不乐埋下头玩起了手机。确认后者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后,我才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把头略微歪了过去,用眼角的余光轻轻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某个正在和前台点单的女孩。 私下里聊到青春,男孩们永远绕不开的话题就是女孩。 而对十七岁正处在那个阶段的我来说,女孩却是一个非常遥远,虚无缥缈的东西。 我曾一度以为自己会和大部分同龄人一样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然后在大学里等待命运为你安排好的“真命天女”。 直到遇到了A小姐。 依稀记得是一个课间,途径某个班级门口的我感觉胸口处传来了一阵轻微的痛感,还未等我缓过神来,A白皙的脸庞就蓦然映入了我的眼帘,四目相对的瞬间,一股不知名洗发水的香味涌入了我的鼻腔。 世界从未如此的安静寂寥,安静到在我眼中只剩下了女孩微微蹙起的眉梢。 撞得有些懵懵的A挠了挠小脑袋,鼓起嘴巴对我小声说了句抱歉就遮着脸小跑着离开,整个过程迅速到从开始到结束不超过三秒,却在往后被我在脑海中重演了成百上千遍。 心不在焉地摸着刚刚被撞到的地方走了许久,周围喧哗的吵闹声才把木然的我拽回了现实,抿着嘴唇深吸了一口气,我嗅到了一丝名为“寂寞”的味道。真是生平头一遭… 当感性占据了上风,事情就变得简单清晰了起来,平日里不靠谱的朋友们这一次也特别给力,不出半日就帮我要来了联系方式。 那个下午我反复地检查着自己的口袋,生怕里面那打火机大小的纸条不翼而飞。 等待好友验证的那段时间里,我沸腾了一整天的血液才开始逐渐冷却,被理性重新支配的大脑逐渐冒出了很多问题,我突然意识到其实我对这个女该一无所知,她喜欢吃什么食物?喜欢看哪个作家的书?追不追星?这些我都不知道,甚至连她的名字都是别人告诉我的… 不过命运没有给我太多思考的时间,因为A已经同意了我的好友申请。 我们谈话我的预料,聊天的全程我几乎都很少打字,就在我哈欠连连时说完晚安的她向我发出了明天早晨一起去学校的邀请。 我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如此期待过上学,第二天早晨就连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母亲在推开房门时看见如此精神抖擞的儿子都不确定地眨了眨眼,略显诧异地说今天居然起这么早?我对着镜子最后捯饬一遍自己的发型,随口对她胡诌了一个理由就踌躇满志地出了门。 时至今日很多的细节都已经模糊了,只记得那天A穿着一件白色的冲锋夹克,黑色的紧身牛仔将纤细的双腿勾勒地笔直修长,初夏清晨沁凉的风拂起精心打理过的刘海,女孩睫毛弯弯,嘴角上扬,明亮的双眸简直璀璨得盖过星辰,阳光倾洒在她明媚的俏脸上,像镀了一层金辉。 隔着老远她就开始大声呼喊我的名字,全世界的风景都不及此刻女孩脸上绽放的笑颜,树梢上的鸟鸣宛若贝多芬的交响,短暂的路程被少男少女的笑声拉得老长老长。 如果一个异性的任何行为特征在你的眼里都找不到瑕疵,那么你一定是无可救药地喜欢上她了。 然而初夏的美好总是让人忘记了这是个苦闷燥热的季节。 在某个深夜,我借着玩笑的名义隐晦地和女孩表达了深埋在心底的绮念,被她以“成绩为重,一切等高考之后再说”的理由委婉拒绝,也就是这句话让当时摆烂成性的我一度发愤图强,其意志之坚韧让劝诫我苦学多年的老父亲都为之咋舌。 好在A小姐可能怕我过度用功累坏了身体,没等到高考就和另一位哥们官宣了。 属于少年的初夏结束了,很多未曾说出口的话也在盛夏的久经不息的蝉鸣和灼热滚烫的风中消弭殆尽。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下,任何词语都无法阐述那时候的心情,真的很苦涩很遗憾吗?也没有。这个结果我没有过多的意外,她这样明媚活泼的女孩子身边怎么会缺少男生呢?只是后来那段时间里,我丧失了见面和她打招呼的勇气,曾经最憧憬的“偶遇”都会被我刻意地避开。 多年后我曾悔恨过自己当初的自卑懦弱,又在某个寻常的一天选择了与自己和解。 毕竟和A小姐在一起的那个哥们在当时完全称得上是个高富帅,挽着手走在一块连路人都会感叹一句般配,而彼时的我正处在人生中最胖的一个时期,体重已经追上了身高,不规律的作息让脸上溢满了黏腻的油脂,我又何苦去埋怨这样不自信的自己。 再后来愿意正视这段感情经历是在上海的在一家餐厅里,刚上大学的我曾和一位志同道合的朋友聊起了这段不咸不淡的过往,豪爽的朋友听完后干了一杯酒为我不忿“我算是听明白了,你这不纯被养鱼了吗?” 我无声笑了笑,表示事情过去了这么久,谈论对错没有任何的意义,而且站在人家女孩的角度这么说很可能只是为了照顾我的自尊心。 朋友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你真是没救了… 猛灌了一杯酒,原先醉醺醺的他就和回光返照一样,混沌的眼神突然变得澄澈明亮起来,结结巴巴地问了一个让我始料未及的问题。 “你后悔喜欢过她吗?” 我一愣,下意识地扭头看向窗外,夜晚的上海灯红酒绿,攒动的人流中无数花枝招展的姑娘行走在喧嚣繁华的长乐路上,眸光掠过一张张精致俏美的脸蛋,我的心中没有掀起任何的波澜。 十七岁的心动就宛如昙花一现般在此之后的很多个日子里都再也没有出现过。 再回头思考朋友的这个问题时我才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连那个女孩具体的容貌都快记不清了,毕业后我们再无联系,偶尔有她的消息也是听昔日的同窗八卦说她和谁谁谁分手了又和谁谁谁在一起了… 时间悄无声息地擦去了她在我生命中留下的所有痕迹,连我自己都不禁怀疑起那个初夏的清晨是否是青春期里的南柯一梦。 餐厅中放映的歌曲不知何时切换成了周杰伦的《晴天》, 听到“消失的下雨天 我好想再淋一遍”时我浑身一颤,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一直在思考的那个问题的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然而望着对面醉地已经不省人事的朋友,我面露无奈,嘴巴微微蠕动,算是回答了他刚刚的问题。 长大后你觉得自己突然听懂了某首年少时觉得晦涩难懂的歌,是因为你从听故事的人变成了故事里的人。 《晴天》中真正消失的从来不是下雨天,而是当初愿意陪你一起淋雨的那个人,可光阴更迭,若昔日的少年早已丧失了奋不顾身的勇气,若时间腐蚀了那颗真挚的心,或许那段一起淋雨的美好时光,也只能通过想念来缅怀了。 “喂。”K出声打断了我的回忆,“真的不去聊两句吗,她要走了!” 我回首,看见了即将推门而出的A小姐。 剩下的时间完全足够我去追上她,可就算见面了又能说什么呢? 电影的彩蛋可以留下一部分满怀好奇心的观众,却无法阻止他们最后的离场。 将杯中剩下的拿铁一饮而尽,我毫不留恋地起身朝着和她相反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