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恋爱的本质其实是对抗人性的一个过程。” 老狼这句话落下后,整个室内的氛围都有些凝重起来。 作为我在老家为数不多能叫出来一起喝一杯的朋友,老狼大多数时候就像他的名字一样沉默寡言,只有沾上酒后爱扯很多让人懒得搭理的废话,当然偶尔也有一些让人眼前一亮的观点。 思忖再三后,我无奈地摊开手摇了摇头, “我不太懂,谈个恋爱咋就涉及到人性这种深沉的话题了?” “那我问你,你认知里面一段恋爱的终点是什么?” 老狼没再看我,反而扭头看向了一旁的落地窗,双眸幽暗深邃。 我一怔,好在大脑仅是宕机了一下就精准锁定到了答案。 “结婚…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个人保持着一种永远爱对方的关系。” “结婚应该是一个被大部分人都认可的标准答案,但是…” 老狼看似认可地点了点头,旋即话锋一转,“那你有没有想过,如果需要一段婚姻才能让两个人永远地在一起,这本身不就是一种对爱情的不信任吗?真正相爱的两人需要依靠婚姻来证明永恒呢?” “你这简直是在强词夺理!”眉头拧成川字,我忍不住用手背敲了敲桌子表示抗议,“之所以我有刚刚那个回答是因为我受到的恋爱启蒙就告诉我‘不以结婚为目的的恋爱都是耍流氓’,按你这种上纲上线的逻辑,我怎么回答你都能找到漏洞。” “别激动别激动。”老狼讪笑着按下我的手,“我真正想说的是随着时间流逝,类似于‘婚宴’‘承诺’‘誓言’这种纽带的稳定性又能维持多久呢?它们终将会因为人性的劣根性而生锈腐朽,就像我们不断更换最新的数码产品一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没有喜新厌旧只是因为你没能遇到更好的,或者没有更好的让你选择。” 脑海中像是有一道电流窜过,我终于从老狼的陈述中捕捉到了什么,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他,“你铺垫这么多,到底想说什么?” “我现在已经没有谈恋爱的想法了。”老狼轻轻叹了口气,“前段时间我和老板出去应酬,陪酒的有不少年轻靓丽的姑娘,尽管我心里反复告诫自己是个有对象的人,但还是在周围人的撺掇下半推半就地让一个女孩坐到了我的腿上。” “事后我反省了一下自己,突然发现自己没有错,哪怕这一次的撺掇下我抵挡住了诱惑,还会有下一次的应酬,下下一次…除非我不要这份工作,不然终究会沦陷,所以第二天睡醒之后我和对象提了分手。” 我不由地睁大双眼,声音也沉了下去,“这就是你说‘恋爱的本质是对抗人性’的原因,这就是你和谈了四年的对象分手的原因?” “是的,但我没有和她说出真相,只是说两个人不太合适了。” “就这样分手了?” 我想到了老狼口中的那个对象,那是个连说话都喜欢低着头的女孩,真不知道性格怯懦的她收到分手消息的那天早上有多么崩溃。 “哪有这么容易,我想了很多理由,说了很多抱歉的话,但她都不接受,我知道只要我对她说一句‘我不喜欢你了’‘我早已经腻了’,这段关系就能立马结束,但我真的不想这样,这太残忍了。” 老狼很是随意地说着,这番平静的模样更让人无法窥视其内心的真实想法。 “你还蛮聪明。”我出言讥讽。 “没办法啊,所以这次请你来是想让你帮忙劝劝她,好歹谈了这么久,体面地分开对谁都好。”老狼语气诚恳,双手合十对着我作揖,“拜托了。” 闻言我浑身一颤,一股难以言表的愤怒从胸腔蔓延到了手上,死死握住了桌角这才压下了一拳往他脸上招呼的冲动。 “你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啊。” “别装大尾巴狼了兄弟,如果是一个正好特别符合你审美的人诱惑你呢?”老狼冷笑,“你所以为的恪守本心只是因为筹码的分量不够沉重。” 我莫名打了个冷颤,面前的好友简直让人陌生。 “亏我一直以为你早就看穿了这些,现在来看好像正好相反,你居然还秉持着那些十六七岁小孩子才有的幼稚观点,就我认识的高中情侣没有一对走到现在的,无非只是小孩子的一时冲动罢了…” 老狼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理性反复提醒着我后者说的没错,我的内心也陷入了动摇,思绪混乱下将目光投向了不远处的落地窗,黑暗的镜面世界里只能依稀看见两道模糊不清的人影。 “人性吗…” 我低声喃喃,似是有所明悟,一股无形的力量骤然把原先摇摇欲坠的心稳稳托住。 “懦夫。” “什么?”老狼可能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特别成熟?觉得哇,我好清醒,我好通透,众人皆醉我独醒。” 我嬉笑着倒了一杯酒推到老狼面前,声音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 “为了给自己对情感的背叛找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居然把话题的高度上升了那么多。” “人之所以是一个完整的人,就是因为他们会犯错,这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情,重要的是我们要明白自己犯错了,而不是找那么多借口。” “你可以把我的话录下来,我很希望你未来用这句话来打脸我,至少我觉得如果真的到那时候,我自己给自己的鞭策还蛮管用的。” “或许你说的对,人性的确是一个不可战胜的对手,某一天我也会像你一样被祂无情地打败,但相信我,我绝不会像你一样轻松地认输。” 老狼低着头呆愣愣地看着杯中的酒,从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这顿酒我请了。”拍了拍他的的肩膀,轻松了不少的我起身潇洒地伸了个懒腰。 临走前我的余光瞥向了不远处的落地窗,透明的玻璃上已经浮现了一层淡淡的雾,我们二人本就漆黑的影子被其衬得更加模糊。 令我动容的是,已经伏下身子低声抽泣的老狼因为桌上灯光的缘故离光明近在咫尺,我的影子却因为即将离开而彻底没入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