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行情不错啊。” 望着从落座以后就一直举着手机柔声细语的情场老手，朋友不由调侃道。 后者闻言，阴柔白皙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一般吧，主要身高和你比还差一点，不然才是真正的王炸。” 他故作谦虚道，眼神中却是毫不掩饰的得意。 我蹙了蹙眉，短暂接触下来的第一印象让我实在无法对眼前之人心生好感，身旁一直盯着我的朋友见状连忙凑到我的耳边低声下气道，“爹，爹，给个面子，他人不坏，就是渣了一点。” “那你也别吃个饭还要带上这货啊，他身上的斩女香闻得我要呕吐了。” 我从牙缝里挤出的声音都难掩怒火。 “抱歉抱歉，等待会吃完我就找个理由让他滚。” 朋友讪笑着冲我连连作揖，旋即轻咳了两声，扯着嗓子对一直低着头看手机的情场老手阴阳怪气道，“喂喂喂，怎么今天还摆起高冷帅哥的架子了？我还没和你介绍呢，他就是我老和你提的我在上海读书的好兄弟。” 经朋友这么提醒，一直沉溺在情话中的情场老手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的表现实在算不上礼貌，眨了眨好看的丹凤眼，他立即放下手机向我表示了歉意，“不好意思兄弟，我自罚一杯，欢迎你来南京。” 说罢他倒上一杯酒直接一口闷掉。 伸手不打笑脸人，见状我也只好压下心中的不适，换上一个虚伪的笑容很是客套地说了几句恭维的话。 见我俩“冰释前嫌”，放松下来的朋友也是开了个玩笑来缓解刚刚几乎降至冰点的气氛。 “哎，我老早就想介绍你俩认识了，要我说你和我这朋友要是能匀一下就好了，他到现在都一直单身，你就是桃花运不断，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你特么。”我狠狠瞪了他一眼，扭过头却发现情场老手望向我的神情莫名有些诡异。 “你真这么大了一次恋爱都没谈过？” 我没搞懂他这样问是什么意思，任谁在这种涉及隐私的问题上被人质疑心情都不会太好，于是耸了耸肩淡淡道， “对啊，之前追过一个女生，不过人家不喜欢我，就没有后续了。” “原来如此。”情场老手搓了搓手，迟疑了一阵他还是不死心的继续问道，“你真没考虑过去尝试一下吗，你这一身行头也不像差钱的主。” “为什么要试？” 接二连三地被一个本就没啥好感的人刨根问底，我的额前已经拧成了一个川字，说出口的话也不再顾及朋友的面子， “这和钱有啥关系，拿钱去酒吧开个卡座换取感情吗？抱歉，我有洁癖。” 被我这样指桑骂槐说了一通后情场老手神色讪讪，“挺好挺好，你说的对，遇不到合适的人就应该等着。” 紧接着他猛干了一杯酒转头对着朋友打趣道， “我要是当初有你这哥们的觉悟说不定你都遇不到我了。” “咋了，回忆起伤心往事了？”朋友挑眉一笑，主动给他把酒续上。 “谈不上伤心吧，就是个很俗套的被渣掉的恋爱往事。”情场老手自嘲一笑， “高中那会你们懂得都懂嘛，大家平日里都忙于学业，穿着也是固定的校服，所以男女生基本都很挫，没多少人会捯饬打扮，但一个班上总有些许的例外，她就是其中之一。因为家境很好，哪怕普通穿着的她身上都透着一股贵气，这种女生在我们班的那个环境就像淤泥里的莲花没有男生不喜欢，所以她主动找我表白的时候我不吹牛，那晚激动地做了一百个俯卧撑，第二天上学的时候我感觉手都脱臼了！” “所以后来因为什么被渣了？家境差距？”听上头的我忍不住猜测道，身旁的朋友轻轻推了下我，“别打断人家说话。” “不要紧，你这哥们挺直爽的，你不说我还以为他是东北人。”情场老手摆了摆手，“我们在一起后我发现她qq里面有一个除我之外的特别关心，她说是她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表哥，但她俩一直暧昧不清，用现在的话来说，就是男闺蜜，后来我们班有人在电影院偶遇他两手挽着手去看电影，还拍下照片问我俩是不是分手了，换你们你们忍得了吗？” 我一时无言。 “最搞笑的是大吵一架后她主动和我提了分手，她说我太幼稚，总喜欢计较一些没意义的事情，让她很没安全感。”情场老手的眼神中满是嘲弄， “如果能就这样老死不相往来我还高看她一眼，结果去年寒假在朋友生日宴上碰到她时，她说我现在变了好多，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我觉得好笑，才一年不到我变化很大吗？是也不是，我知道是因为我瘦了会捯饬自己了，果不其然当天晚上我就被她从黑名单里移了出来，聊了几天后她就说要不我俩重新试试，我直接拒绝了，用了和她当时一样的理由哈哈。” 讲到这他语气里满是尖酸刻薄，末了时甚至还有一种终于大仇得报扬眉吐气的快感。 身旁的朋友叹息一声没有说话，我则是默默举起酒杯。 安慰的话这时候如果能够轻描淡写地随意说出，那显得我们好像无法理解当事人的痛苦。 一杯酒下肚，情场老手盯着我饶有兴致“我天天和男生女生打交道，从和你见面开始就能感觉到其实你并不喜欢我，我们班很多男生也这样，现在你听完我的故事后呢？” 我叹了口气，依旧神色如常“可这样的经历并不是你去渣人的借口啊。” “你怎么知道我是在渣她们，就因为我刚刚和好几个女生聊天？”情场老手眉毛扬了扬，似笑非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这一次我只是沉默。 回去的路上，朋友拱了拱我揶揄道，“这次被人上了一课吧。” “倒也不算。”从上车后我就一直托腮望着窗外在夜色中凌乱的风景，声音无悲无喜， “你没发现吗？他后面的话题里一直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渣她的女生吗？连几个月前别人喊她喝酒，大半夜秒回消息都要告诉我们，这样的他给我一种拼了命地想要证明现在的自己很受女孩子青睐，所以那个女生当初抛弃他是个错误的感觉。” “如果换做你经历他这样的事情呢？”朋友询问，“当然我并不是帮他说话，只是纯粹很好奇。” 我沉默半晌，最后回了三个字，“不好说。” 我不是他，他也不是我，从未走过的道路根本无法预设。 但那天散场前趁着朋友去厕所里的间隙，我回答了饭局上情场老手问的那个不了了之的问题。 “刚上大学那会，我的确非常渴望找一个对象，尤其是傍晚时看着很多情侣成双成对的挽着手出门，那种身边无人可以倾诉的孤独感几乎到了顶峰。” “但我后来慢慢习惯了，我觉得一个人也可以吃饭，旅游，看电影，或许在某一天，我也同样能遇到一个与我共鸣，同样喜欢一个人吃饭旅游看电影的孤独的灵魂。” “说到底本质上大家躯壳下都是一个孤独的灵魂，只不过我对抗孤独的方法是适应和习惯，而你则选择了用滥情麻痹自己来逃离孤独。” “我理解你，但恕我无法共情，期待你早日抽身做回那个被喜欢女孩表白激动地能做俯卧撑到脱臼的男孩吧。” “和你真有点相见恨晚。”情场老手苦笑，“希望下次见面，你对我的态度能够友善一点。” 我不置可否，招呼着从厕所出来的朋友离开。 对于情场老手的上岸，我不抱任何期望。 一个浸泡在血与火中的杀手，就算金盆洗手，真的就能洗掉手上的血腥味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