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为何，从出门以后，江尧总感觉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一直黏在自己的身上，这种被人窥探的感觉实在太过糟糕，以至于一向情绪稳定的他心中也不由地升起一丝烦躁，暗自思忖着自己最近是否得罪了什么人。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拐角突然冒出来一道急冲冲的身影，猝不及防下，还在分神的江尧下意识地张开双臂将其抱在怀中来抵御碰撞所产生的冲击力。 “抱歉抱歉。” 尽管心里抱怨着什么人走这么快居然还不看路，江尧还是立马表达了自己歉意。 只是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眉头微微蹙起。 怀中的路人从撞在一起后就没有想要挣脱束缚的意思，相反还在他的胸膛上轻轻蹭了蹭。 联想到这一路尾随自己的目光，江尧心中陡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低下头，果然对视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好久没见啊。” 女孩明亮的眸子里带着阴谋得逞的狡黠。 这让江尧突然想到了和林蔓蔓的第一次相遇，那是一个天气并不算好的午后，像往常心情不好的时候一样趁着午睡时间偷偷来到了学校的天台。 说是天台，其实就是个无人愿意光顾的露天杂物间，被淘汰掉的腐烂桌椅占据了大部分场地，少部分能行走的地方也都有很多半米多高的杂草和雨水淤积而成的水坑。 那天十八岁的江尧推开了锈迹斑斑的大门，发现天台的栏杆上原本自己常驻的位置上倚靠着一个陌生的漂亮女孩。 女孩正低着头叼着发圈给自己扎着马尾，察觉到男孩的一瞬间她呆了一下，手中的动作不自觉地停下，如瀑的长发就这样在风中散开，并未在意散落的头发，女孩手上攥住发圈，双足如蜻蜓点水般蹦跳着走到愣神的男孩跟前，负着手凑近他的脸庞，笑靥如花，灵动的双眸中仿佛有流淌的银河。 “你是哪个班的呀？我好像在做操时见过你哎。”这是二人第一次见面时林蔓蔓的开场白。 结满老藤的屋檐下，少男少女就这样静静地伫立着，时间在那一瞬间仿佛陷入了凝滞。 青春里故事的开场就是这样，没有那么多的轰轰烈烈荡气回肠，就是一次很不经意的偶遇，一次无意间两道陌生视线的交织。 当然，后来的江尧把这一切都归咎于命中注定的缘分。 只是缘分二字太难以捉摸，既像是上天的恩赐，亦可能是难逃的劫难… “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赏个脸？”林蔓蔓柔声的询问将恍惚江尧拉回了现实。 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刚欲开口拒绝，女孩不紧不慢的声音就在他的耳畔边响起， “你心虚的样子我太熟悉了，怎么，这么害怕和前女友见面？” 望着那双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狭长双眸，江尧只好无奈地举起双手，“我又没说不去，所以你能先放开我吗？” …… 清净幽雅的餐厅里，林蔓蔓端着菜单不断和服务员强调着自己的口味要求。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后，江尧就把注意力转移到了大厅中央老式cd机上。 “点了几个你最爱吃的菜。” 将菜单合拢递给服务员后，林蔓蔓原本板着的小脸立马松弛了下来，“这些年过得怎么样啊？” “挺好的，遇见了几个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找了份还算凑合的工作。” “笨！”林蔓蔓瞪了江尧一眼，“你的情商怎么还是这么低啊，我这句话的潜在意思是问你这些年的感情状况如何。” “废话我没你这么蠢。”狠狠剜了一眼林蔓蔓，江尧的声音依旧平静，“我们分开以后，我就没谈过了，更何况我没有义务和你汇报我的感情状态。” “真的假的，你没开玩笑吧？”女孩伸出纤细的双手捂住微微张开的小嘴，露出一个很是浮夸的表情，旋即眼睛就眯成了一道月牙，很是得意地笑道，“是不是发现再也遇不见我这么好的了。” “你有点自恋了。”江尧很是无语，“说吧，跟了我一路，假装偶遇，到底有什么事？” 眼见小伎俩被戳穿，林蔓蔓脸色一红，嗫嚅了半天后结结巴巴地说道，“嗯…最近总感觉看电影很没意思，我寻思是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所以…我买了这周末的两张电影票，正好你离得近嘛，而且还是你最爱的恐怖片。” “不去，找别人吧。” 望着有些忐忑的少女，江尧就是再蠢也听出了这是个无比明显的邀请，可他仍然毫不留情地拒绝。 “哎呀你！”林蔓蔓小嘴嘟起，扭过头佯装一副十分生气的样子，半晌后瞥了一眼对面的男人，发现对方仍旧熟视无睹，只好小声嘀咕道，“其实还想给当年的事情道个歉，是我太冲动了。” “嗯。”江尧眼眸低垂，轻抿了一口杯中的水，毫不在乎道，“那这顿饭吃完我就算接受你的道歉了，不用太把这些小事放在心上。” 见此情形不甘心的林蔓蔓又试图挑起几个有关过往的话题，话里话外无不释放着重归于好的信号，然而江尧都只是很敷衍的用点头，嗯之类的方式搪塞了过去。 “你还在怪我对不对？”三番五次的沟通无无果后，脸上一直挂着笑容的林蔓蔓声音里也多了一丝恼意，起身迈开修长的双腿三两步走到江尧身边，“请正面回答我的问题江尧同学！我这次来就是想和你好好谈谈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很重要吗。”江尧歪头看向她，眸光深邃。 这样严肃的江尧让林蔓蔓吓了一跳，尽管如此，她还是不依不饶道，“对！很重要！” 说完林蔓蔓突然有些后悔，在她的记忆里江尧就是不开心也只会找一个无人的高处安静地眺望远方，完全不像现在这般形象地将“生气”这两个字写在脸上。 很快江尧的话就印证了她的猜想。 “我接受你的道歉，不代表我就原谅了你。你可以不在乎你做过什么，这是你的自由，但我不会忘记。” 江尧的声音如寒风般冰冷彻骨，“林蔓蔓，我们已经很久没联系了，我希望接下来就继续这样，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合格的前任就应该和死了一样，当然如果是有什么非常难解决的急事，朋友一场，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帮你，但如果是关于我们的感情，我只想说没有任何可能了…” 江尧每多说一个字，林蔓蔓的脸色就苍白一分，情急之下猛然想起什么的她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脱口而出道，“你如果真的不在乎我了，为什么这些年一直单着？” 闻言江尧陷入了沉默，掏出兜里的手机似乎在翻阅着什么。 只当他在掩饰尴尬的林蔓蔓愈发笃定内心的想法，戏谑道“想不到你现在都会撒谎了啊…” 还没等她说完，江尧就举起手机展示了一张合照， “我的确是单身，但和你关系不大，我这最近一年一直有在追一个女孩。” “什么？”林蔓蔓难以置信。 照片里江尧的脸上挂着爽朗的笑容，这个笑容她并不陌生，从前他们还在一起时她也经常能从江尧身上看见，至于他身前的那个女孩，只觉得刺眼的林蔓蔓则是选择性无视。 “骗…骗人的吧。”努力维持着镇静，林蔓蔓强颜欢笑道。 “时间能改变很多东西的林蔓蔓。”江尧轻叹了一声，“我的确很喜欢你，真的很喜欢的那种，可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不知为何，如此平淡的一句话，江蔓蔓听后脸上努力维持的镇静如冰雪般消融，泪水止不住地外溢出。 “你赢了江尧，算你狠。” 撂下这句话后林蔓蔓没敢再多看那张合照一眼，捂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发出哭声奔向了卫生间。 全程江尧面无表情，确认女孩彻底离去后，他如冰的脸上才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其实刚刚林蔓蔓如果仔细查看这张合照的话会发现江尧和照片上的姑娘保持了一个非常礼貌的距离，只是拍摄者用一种非常高明的错位手法营造出了一种两人像是情侣的假象。 关于保持单身的原因，江尧的确说谎了。 俯下头轻轻嗅了嗅袖口上和女孩拥抱时留下的余香，苦涩悄无声息地遍布在了江尧心底的每一寸角落。 这段感情，女孩只说对了一半。 她的确没有赢，可同样自己也输的非常彻底。